“等等,我想抓一下重点,所以你到底爱过他哪里?”许裕园开始挠头,“所有的事情听起来都很烂……”
“我以前也有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都是非富即贵的小孩,我当时心烦意乱,就全部断交了。只有他每天早上开车过来,在我房间的窗户下面按喇叭,挨我房东的骂。我们经常是两个人玩,或者三个人在一起,多一个他的女朋友。他知道我尴尬,也不会叫我们以前的朋友过来。”
许裕园感觉有点说不通:“很难想象,因为他照顾你,你就突然爱上一个从小就认识的人。”
“没有爱与不爱的临界点。他一直都有女朋友,我跟他女朋友关系也不错。我们三个人很自在,比两个人还舒服。我们独处的时候,我总是试图激怒他。”梅荀说,“他突然不再跟我吵架,变得特别忍让。我就更生气,我觉得他完全没必要用另一种态度来对我……”
许裕园打断他:“假如你不知道爱的开端,那你也不知道终点。”
“他是我在十五岁,全世界都抛弃我的时候,我唯一能抓住的人!我希望留在他的身边,我希望他留在我的身边——就是一个这么简单的愿望,可以称之为爱吗?也许是吧!不要再审问我为什么爱,在爱什么!人就是这么可怜的动物,当你孤独痛苦的时候,有人陪伴就会非常感动。只有他对我好,我只好爱他。”梅荀情绪很激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比划起来:“现在我们有各自的生活轨道,我也有了完整的生活,有爱人、有朋友、有事业,我没有那么需要他了,他就回到了朋友的位置上。本来也是朋友。我对他那种短暂的、错位的迷恋,划分在乱伦的范畴!”
“我怀疑,你只是挑你们之间最烂的事告诉我!”许裕园指出不合理之处:“他为你放弃学业,你只提了一句,你却反反复复讲他搞女人。”
“你到底要我怎么剖白自己?我十八岁的时候选择跟你走,说明我从那时候,就把你看得比他更重。我妈早就预料到她一走,这个家就会支离破碎。她说过方涧林这个人,物我不分,能成大器,但是她不希望我太依赖他,她希望我走自己的路,自己成就自己。实际上就是他对我再好,我跟他在一起也无法心安……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陪我是安慰,还是加剧我的痛苦……”
家乡是伤痛之地,永远是一片楼塌冰消的败落景象,总有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绘声绘色地讲他曾经的家世,讥讽他是一个落魄少爷。家乡被永失所爱的伤感笼罩,就像轻蓝的薄雾永恒地笼罩黎明的港口。
梅荀的眼皮发热,哑声说:“我是一个软弱的人,还好你及时出现了,拉着我走,给了我一个新的开始,不然我可能就会一直困在原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是故意让你哭。”许裕园捧着他的脸,用手指给他擦眼泪。他知道梅荀这番话大抵是真心。假如自己在很多年前听到,心里会有多么动容?留到今天才说,就像一道已经愈合的旧伤疤被人挠了一下,不痛但痒。许裕园忽然觉得室内很闷,想去阳台抽烟,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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