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窦太皇太后的时候的诚惶诚恐与面对陈皇后的平静无波，就是她的第一次变脸。

    迟念在电光火石间理解了孟静的表演设计。

    孟静为什么要这么演呢？

    因为窦太皇太后是后宫真正的掌权者，卫子夫在后宫的靠山不管是平阳公主，还是王太后，都只能在这位盲眼老太太面前恭恭敬敬地低头俯首。

    就算是皇帝，面对他的nainai，也要孝，也要服从。

    所以不管如何，卫子夫为自己考虑，需要表现的诚惶诚恐，还有恰到好处的委屈。

    这是卫子夫作为一个新得宠的妃嫔要在窦太皇太后面前扮演出来的形象。

    但是在陈皇后面前呢，经历过获宠到封夫人这段时间，她看到了皇帝跟皇后之间逐渐撕裂的缝隙，在皇后使绊子的举措上，她发现了陈娇并不够聪明。

    陈娇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尽管跪在地上，仰视皇后，可她不再需要扮演，她变得平静。

    她是身份低微的舞姬，在御驾之上匆匆承宠，被带回未央宫后等待她的却是皇帝的遗忘。

    她遭遇过太多不公和看不起了，所以她必须紧紧抓住每一次机会，以成为未央宫中某座宫殿的女主人。

    一次训斥而已，罚跪的羞辱又算得了什么？她完全可以承受，也不那么在乎。

    站在眼前俯视她的这个女人，出身高贵又如何？

    她连她的丈夫都抓不住，频出昏招，只能把皇帝越推越远，根本不足为惧。

    所以实际上，陈娇是外强中干，而卫子夫是示之以弱。

    在心理博弈上，卫子夫才是真正的强势方。

    迟念放弃了原本的表演计划。

    她先是用快意地语气说着台词，话说到一半，低头看了孟静一眼。

    面色得色逐渐消褪，出现了几许惊疑。

    惊疑面前这个人的平静，她刚刚在殿中可不是这个样子。

    思考让人冷静，往后的台词，语气变得意兴阑珊。

    要撑着快意，可却透着色厉内荏。

    迟念接过了孟静抛过来的球，她顺着孟静的表演反应给出自己的表演反应。

    一切看起来就像两个人之前排练过一般，看起来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卫子夫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又能为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阿娇不懂自己想要什么，因为她想要的，好像已经都已经得到了，可是她能感到那东西在逐渐离她而去。

    这场只有短短几分钟的对戏被两个女演员，从一个非常表面的，恶人得意的场面演成了一场可以让人咂摸其中深意，有几分余韵的女性心理交锋戏。

    到了这一步还不够，还没有演完呢

    只见孟静饰演的卫子夫两手交叠，谦卑恭敬地跪拜于地

    甬道上来来往往的宫人们只能看到她曼妙的身姿，秀美温婉的侧脸，想想皇后的娇蛮，不由升起些许同情之心。

    而触及手部的面庞，却是在无声无息地轻笑着。

    她看穿了皇后的色厉内荏，她明白她会赢。

    而趾高气昂带人离开的阿娇呢？

    随行的宫人们寂寂无声地跟在她身后，皇后服饰长长的衣摆跟随着她，迈向一阶又一阶台阶。

    风起了，吹动了头上华美的琉璃头饰，叮叮当当作响。

    迟念停步回望，长乐宫就在眼前，阔大而深宏，宫殿顶上是晴好的碧空，灿烂的阳光洒了满地。

    可她却紧了紧身上的披帛，似乎感到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