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水灾是人祸,那么受害者的家属要找的仇人就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而是具体的人。
那个灰袍人改生死簿、锁人魂魄,报复的可能不是潘文彬等人本人,而是他们的祖辈——当年挖土导致堤坝决口的人。
“汤圆,查一下潘文彬、刘二狗、赵大牛的祖辈,看看他们跟那次水灾有没有关系。”
汤圆跳下他的肩,四爪生风地跑了。半个时辰后它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张纸。上面摘抄着这三个人的祖辈姓名和身份。
汤圆把摘抄的纸张放在谢易面前——
“潘文彬的爷爷叫潘士诚,当年在河堤上游开过窑厂。刘二狗的爷爷是窑厂的工人。赵大牛的爷爷是负责运土的。那三个死了的人,他们的祖辈都跟那处河堤的土方工程有关。”
谢易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沉默了很久。
“所以那个灰袍人,很可能是当年水灾中死了亲人的某个幸存者。他查明了真相,但官府不追究,他就自己动手。他花了三十年,布阵、集怨气、改生死簿,一步一步地让仇人的后代死于非命。”
汤圆歪着脑袋:“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仇人本人?仇人应该早就死了吧?”
“也许他就是要让仇人的后代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谢易的声音很轻,“一个人死了,他的孩子会痛。孩子死了,孩子的孩子也会痛。他要让这份痛一代一代传下去。”
汤圆的尾巴慢慢地垂了下来,难得没有说什么俏皮话。
谢易把纸收进布包,站起身来:“走吧,去城隍庙。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城隍庙偏厅里,城隍爷、灶王爷、陆判官都在。谢易把查到的信息说了一遍,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灶王爷摸了摸胡子,“所以那个灰袍人,他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仇人的后代一个个死去。”
“但他用的方法很危险。”城隍爷沉声道,“他抽取冤魂的怨气,那些冤魂本来可以超度投胎,现在被他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四十九个冤魂会彻底消散。”
陆判官举手:“那我们把他抓起来不就行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城隍爷看了他一眼。
陆判官把手放了下来。
谢易从书箱里拿出那张灰布片,放在桌上:“这上面的气味,城隍爷说好像在哪儿闻过。能不能让城隍庙所有的阴差都闻一遍,看看有没有人认出来?”
城隍爷点了点头,叫来几个阴差,让他们轮流闻那块布片。阴差们闻了一圈,都摇头。只有一个年纪最大的阴差,闻完之后皱起了眉头。
“这个气味……有点像土地庙以前那个庙祝。”老阴差说。
“土地庙的庙祝?”城隍爷一愣。
“对,三十年前那个土地庙还没被冲垮的时候,有个庙祝,姓孟,大家都叫他孟老庙祝。他一直在土地庙里住了几十年,水灾那年他被冲走了,尸体一直没找到。大家都以为他死了。”老阴差顿了顿,“但他身上常年有一股檀香味,跟这个布片上的味道很像。”
谢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孟老庙祝,跟水灾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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