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叶勉闻言也笑出声。

    &esp;&esp;庄珝又低头看着他，认真说道：“那天七夕兰夜，我便许过你——你随我回家，金陵所有的花灯都是你的。”

    &esp;&esp;叶勉听罢，心里像是化开了一块温软的糖，甜得他耳尖都泛了热。

    &esp;&esp;子丑交替之时，庙里钟声悠沉，一声声在山谷里荡开。

    &esp;&esp;庄珝从身上摸出一枚玉佩，塞进叶勉手里。

    &esp;&esp;“新年礼物。”

    &esp;&esp;“还有礼物啊？”

    &esp;&esp;叶勉摊开手心，将玉佩凑到灯笼下细看。

    &esp;&esp;竟是快罕见的双色玉，一面丹红似火，刻着朝霞，一面烟紫如雾，雕着暮云，两色缠绵相依。

    &esp;&esp;两面各刻着四个小字——

    &esp;&esp;朝朝暮暮岁岁相依

    &esp;&esp;叶勉心口滚烫，甜蜜的冒泡。他冷不丁地见到俩人的枕边情话，被刻成誓言，正儿八经地捧到眼前，有些感动又有些不知所错。

    &esp;&esp;叶勉故作镇定道：“那可说好了啊，将来我老了，变成小老头儿，你也得守着我，少一天都不算朝朝暮暮！”

    &esp;&esp;庄珝语气认真，与他轻誓，“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勉勉。乖了、闹了，老了、走不动了，都是”

    &esp;&esp;叶勉欢喜地眉眼弯弯，冲着灯笼翻来覆去地摩挲着那两行小字，看着看着，突然又伤感起来，怅惘叹道：“可人生不过百年，能有多少个朝暮呢？”

    &esp;&esp;叶勉性子向来疏朗，从不琢磨这些，可今夜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得深了。

    &esp;&esp;两个人再好，也不过百年光景，纵躲得过“生离”，却逃不过“死别”这念头一出来，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脱口道：“你可不许走我前头！”

    &esp;&esp;他一想到庄珝终有一天，会因为生老病死而离他而去，心口便泛起一阵钝痛，酸涩难当。

    &esp;&esp;叶勉钻了牛角尖，又慌张找补道：“不对不对，我也不能走你前头！要是我先没了，剩你一个人……你肯定受不住，我才不让你受那个罪。”

    &esp;&esp;庄珝沉默了一瞬，许久才听他温声说道：“不怕。我若先你一步离去，便先去那头把咱们的家布置好。你在这世间只管逍遥自在地了过余生，待最后一盏灯灭了，我便接你回家。”

    &esp;&esp;“要是你先走了”庄珝拢紧手臂，温热的唇瓣带着怜惜，印在他的眉心，安抚他道：“也不用怕，你就在黄泉路口蹲几天等我，别乱跑待我在这头把你料理妥当了，就去寻你，绝不让你一个人孤伶伶走黄泉。”

    &esp;&esp;叶勉听他这么说，鼻头一酸，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却没好气道：“你少胡说八道！谁要在路口等你了？你得好好活到一万岁，哪儿都不许去！”

    &esp;&esp;叶勉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庄珝忙去哄他，一边用掌心在他脊背上轻轻拍抚，一边吻去他脸上的泪痕。

    &esp;&esp;夜风拂过檐角，铜铃轻脆，叶勉渐渐止了泪，脸埋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