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物阜民丰,扬州打仗,其他州府总有不打仗的地方,秋粮怎么可能颗粒无收?”白鹤泽对着长安的方向拱了拱手,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贡乃臣子应尽之义,贺将军应当明白这个道理吧?”
贺阙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自然也听不懂文臣言语机锋下的博弈,他只知道他打下来的就是他的,除非花钱来买,想白要,没门!
贺阙没好气道:“反正扬州没粮。傅承宇在泗州,钦差怎么不和他要,独和我要?莫非觉得我好欺负吗?”
白鹤泽皱眉,脸上露出明显的愠色。蔡麟生怕贺阙把话说死了,连忙圆场:“姐夫,你酒喝多了,醉了。姐姐,还不快扶姐夫回后院歇息?”
蔡麟的目光逼来,贺蔡氏才如梦初醒,连忙去搀扶贺阙。贺阙心里存着气,倒也没发作,顺势走了。等贺阙走后,蔡麟看向白鹤泽,拱手道:“楚公,姐夫醉了,酒后言行无状,当不得真。楚公一路舟车劳顿,今日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我再替姐夫赔罪。”
这场宴会热热闹闹开始,没半个时辰不欢而散。白鹤泽回屋里歇息,唐嘉玉端着铜盆,出来打水。她走在走廊上,忽然一个黑影从旁边拉她,铜盆坠地,发出刺耳的锐鸣声,唐嘉玉使出擒拿,将对方的手挣开,反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尖险险悬在对方脖颈前。
铜盆在地上打转,慢慢停下来。匕首冷白,照亮了彼此的眼。
唐嘉玉冷笑一声:“不知是蔡郎君,多有得罪。这么晚了,蔡郎君藏在此处想做什么?”
她嘴上说着赔罪,但刀尖并没有从蔡麟脖子上拿开。蔡麟手腕上传来仿佛要折断一般的痛,他心中恼怒,这个女人,下手竟如此狠毒!不过,这样的烈马驯起来才有意思。蔡麟笑了声,抬手抚过唐嘉玉的下巴:“你这样的姿色,当个婢女多可惜,不如留下来伺候爷。”
脖颈上一凉,唐嘉玉握紧匕首,径直朝他的面门刺来,蔡麟大惊,仓皇躲避,冷风袭过,匕首深深钉入旁边的木柱。唐嘉玉瞧着他狼狈的模样,笑了一声,蔡麟反应过来,大怒:“你敢戏耍爷?”
“连我的刀都接不住的无能之辈,我才看不上。”唐嘉玉拔刀,目光冷淡,神色讥诮,看也不看便精准将匕首插入刀鞘,“夜深了,请蔡郎君回去吧,恕奴不能远送。”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他,蔡麟怒火中烧,一双眼睛变成幽深的黑色:“你以为,攀上了端王的高枝就能不可一世了?长安天子的宝座还能安坐多久,更何况端王一个皇子?”
“无需蔡郎君挂念,我自会为端王殿下筹谋。至于蔡郎君……”唐嘉玉冷冷瞥了他一眼,道,“蔡郎君最好对我放尊重些,我不是那些普通婢女,不是你能染指的。”
蔡麟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女人当着面羞辱,他怒不可遏,同时隐秘处升腾起一股极致的兴奋,比以往都要强烈。蔡麟嗬嗬大笑,紧盯着唐嘉玉,道:“贱人,装什么冰清玉洁?你去绣庄见我姐姐,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
唐嘉玉看着蔡麟笑了,蔡麟被唐嘉玉笑得发毛,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上钩了。蔡麟以为昨日是第一次见她,然而,唐嘉玉潜伏在扬州数日,已悄悄跟踪了蔡麟许久。她摸清了贺府每个人的脾性,然后对症下药,为他们量身设计了一个假钦差队伍。如今,最关键的一条鱼,已经咬钩了。
唐嘉玉神情冰冷,高不可攀,但眸中波光流转,隐隐流露出丝丝媚意,像蜘蛛精的蛛丝,一步步勾着书生往葬身之地走去:“那又如何,还不是你巴巴赶来见相公?贺将军对你恩重如山,但你对你姐夫,似乎并不忠诚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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