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那日,晨光从堂前的门楣上漏进来,落在三司官员的官帽上。
大理寺卿居左,刑部侍郎居中,都察院御史居右,案上摆着三本摊开的卷宗,页角都被翻折过,批注处朱墨相间。
沉念茯跪在堂下,身后三排座椅坐满了旁听的文官武将。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青禾替她准备的,腰间没有佩任何饰物,长发只用一根素银簪绾着。
傅晋深坐在侧席。
他没有穿朝服,一身玄色常服上绣着暗纹的龙纹,宽肩的轮廓压在那张圈椅上,整个人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没有动。
沉念茯把那摞供状从怀里取出来,双手呈上。
刑部侍郎接过那摞纸页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厚厚一迭,每一页都写满了,边角被翻折过多次。
他把供状一页一页翻过去,每翻一页,堂上的空气就沉一分。
她陈述的时候声音很稳。
从苏泊远的供状正本写起,到苏家当夜鸩酒的来路,到账房先生手上的批条,到厨房当夜巡值的路线——每一条线索她都写清了来处,每一笔账目都标注了对应的人名。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侧席的方向,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玄色的目光压在她后背上的重量,稳稳的,沉沉的,像一只手护着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太后是在午时被押上堂的。
那人进来的时候满堂的官员都站起来了,可傅晋深没有动。
他坐在侧席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纹丝不动。
他看着太后被两名禁军押着跪在堂前的时候,墨色的瞳孔里除了平还是平,像在看一件早就被算定了结局的事。
供状递到御前,太后的罪证钉死了。
当夜刑部签发了一道朱批——鸩杀苏家满门、串谋灭证、指使暗杀证人,三罪并立,立时执行。
太后被押下去的时候经过侧席,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傅晋深脸上,他侧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快意或恨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像看一枚落到棋盘边界上的棋子——已经吃定了,不必再花心思。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堂下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太后的人头落地不过半个时辰,刑部侍郎翻开了另一本卷宗——苏家砒霜案。
沉念茯还跪在原处,素白的衣裙下摆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了一小片,裙边蹭上了一道细细的灰痕。
“沉氏,你供认在苏家膳食中掺入砒霜,致苏氏中毒。”
刑部侍郎的声音平而冷,“虽太后鸩酒在前,砒霜在后,然下毒之实已定,按律——流放三千里,役期三年。你可有异议?”
沉念茯跪在堂下,指尖搁在青砖地面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渗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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