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绸带触手抓来茶杯和木盆，给喻连漱口擦脸，又快速换去地上弄脏了的地毯。等喻连缓过来，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esp;&esp;他珍而重之的人，把自己当成个物件一样放在了称斤算两的天平上，和他交换别人的性命。

    &esp;&esp;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esp;&esp;而现在，他想的是喻连那双爱他的眼。

    &esp;&esp;称量不清楚了。

    &esp;&esp;冥主：“你不怕你一腔善心，落得和上次那样的下场吗。”

    &esp;&esp;喻连冷淡看了他一会儿，重复说：“放祝不死走，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esp;&esp;喻连对他，到底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esp;&esp;喻连松开了掐冥主脖子的手，不是感动，不是手下留情，因为他吐了。

    &esp;&esp;恶心，怪物，畜生这种字眼，冥主在喻连口中听到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他已经对这种字眼免疫了——如果他没被喻连温柔爱过的话。

    &esp;&esp;对他来讲，这句表白更像是冥主为了恶心他报复他而说出来的话，又荒诞又好笑。

    &esp;&esp;冥主：“我不喜欢你。喻连，我爱你。”

    &esp;&esp;冥主摇头：“我不会放他走。”

    &esp;&esp;他跪下膝行往前，跪上了脚踏，抬眼看着喻连的时候，那双野性的兽瞳竟显得温驯。

    &esp;&esp;冥主与他对视。

    &esp;&esp;他恨那种悲悯，更恨喻连本性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纯善，或者说他恨喻连把其他的东西排在他自己之前。

    &esp;&esp;喻连端过来一饮而尽。

    &esp;&esp;但其实，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esp;&esp;苏邻伪装成医师林素的时候，喻连也是这般用自己和他交换林素的性命。

    &esp;&esp;那发酸的药汁浸湿脚踏毯，也溅到了冥主膝盖上，他愣愣看了几秒，反应过来，去轻拍喻连的后背。

    &esp;&esp;他端着那碗安胎药，对喻连道：“先喝了它。”

    &esp;&esp;冥主才道：“我不会对祝不死怎么样，他是世上对你最了解的医师，你不死，他就不会死。”

    &esp;&esp;喻连：“你是骗我的，对吧？”

    &esp;&esp;“药凉了会苦，趁热喝完吧。”

    &esp;&esp;喻连平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身上养出来的那点力气，全用在冥主身上了。

    &esp;&esp;他偏过头，刚喝下去的苦涩药汁吐了一地。

    &esp;&esp;喻连微微垂眼。

    &esp;&esp;冥主抬脚，刚走了一步，便听见喻连说：“跪过来。”这场景这句话着实有些熟悉，只是那次他跪过去的时候，满心想的是怎么狠狠报复回去。

    &esp;&esp;驯服的野兽在注视爱人的时候，眼里没有凶戾和煞气，幽紫色的眼睛纯粹干净，像是幽冥裂隙里静谧深邃的星空，也像是囚锁一人的暗色牢笼。

    &esp;&esp;当记忆忘去，爱消弭，恨重现。

    &esp;&esp;喻连：“我说的是放他走。”祝不死一身医术，不该被他拖累浪费在这囚牢一般的幽冥禁宫内。

    &esp;&esp;人真是神奇，一腔温柔爱意全都依附在记忆之中，组成了灵魂的一部分。

    &esp;&esp;“放祝不死走，我要付出什么代价。”他身上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能换祝不死一条命。

    &esp;&esp;或许是因为喻连是天生地养之灵，冥主有时候能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丝淡淡的、脱离了人欲的悲悯。

    &esp;&esp;“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会误以为你喜欢上了我。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