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芒愿意和他说话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和教养,自己竟然蹬鼻子上脸。他到底在琢磨什么?幻想他和他之间那个千差万错的哑谜能自己消失不见?
程厉像被人拿枪顶在后脑门似的,以最快的速度扒干净自己面前的饭,差点噎死。
“行,”他站起来,下盘有些不稳,脸上微微发烫,“我还有事,先走了,回头你记得把卡号发给我。”
余芒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出来。
程厉一溜烟儿跑到玄关换上鞋,开门就跑,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动静,逃难似的。
余芒再次来到阳台,没一会儿,那辆现代途胜就歪歪扭扭地开走了。
他回到客厅,不想浪费粮食,于是默默坐在餐桌旁边把剩下的菜又吃了一部分。吃到最后,不小心被一根长鱼刺扎破了嘴,他拿纸巾擦了擦,一片血色。
余芒刚才说的那些话,确实有赌气的成分在。他实在太了解程厉了,一个眼神,一个词,就能轻易触及对方的要害。类似的行为余芒当年做过,很是后悔,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却再度失控。
也许,他俩就压根儿不该见面,不管是在北京还是在沈川。
余芒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太阳xue隐隐疼起来,正伸手揉呢,手机震了一下。
余芒拿起来一看,是梁灯笼回消息了。
「哥,我最近挺忙的,咱下次有机会再见。」
韩舒然的直觉没错,这孩子有点不正常。搁过去,余芒提起请客吃饭梁灯笼一准兴奋得嗷嗷叫唤,何况这么长时间没见了,矜持又礼貌实在不像是对方的风格。
「还是见一面吧,我带稻香村点心给你。」余芒坚持。
梁灯笼:「那就德克士吧,我晚上溜出来方便些。」
十七岁的梁灯笼明显抽条儿了,眼睛依然大得不像话,但没了两年前的那股孩子气,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帅哥。
但比起他的身高,更让余芒心惊的是梁灯笼嘴角的结痂,以及额头的青紫。
余芒的头更疼了,他差点都忘了,梁灯笼是在流氓手底下讨生活的。
“怎么弄的?”余芒问,“打架了?”
梁灯笼笑嘻嘻地说:“嗐,打架对我们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就这我压根儿都没敢往前,纯纯就起到一个虚张声势的作用,结果一不留神,稍微挨了一下。哥,你咋样?”
余芒强忍着渐渐从骨头缝中生发的寒意,简单交代了一下他在北京的工作,然后拿出稻香村的匣子。
梁灯笼挺开心,从中挑了一块牛舌饼,小口吃,很珍惜的样子。
余芒看着梁灯笼,心里泛起一阵浓重的不安,但他此刻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发烧的前兆,还是第六感的警告。
“灯笼,你真没事儿?”
“我能有啥事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我下午去看然然了。”
梁灯笼吃牛舌饼的动作一滞:“她这些日子咋样?”
“Jing神还行,挺惦记你的,说这两年,你们偶尔会一起溜出去唱歌。”
“嗯,她和她那些同学压力太大了。有爹妈的人比没爹妈的人还苦,去哪儿说理去呢?”梁灯笼笑了笑,然后嘴角耷拉下来,眼神染上了一丝凶狠,“但韩舒然命不该绝,她指定能熬过这一劫。”
余芒刚要问什么,忽然被一阵突发的耳鸣打断。
眼前梁灯笼明媚地一乐:“对了,哥,我快要有自己的身份证了。”
烧
夜深了。
由于余芒刚刚在快餐店忽然发起烧来,整个人烫得像一台蒸汽机,便被梁灯笼直接打车送回家。
梁灯笼惯常会照顾人,车停下后,他央求司机多等一会儿,然后跑去一旁的24小时药店窗口买了温度计和退烧药。
余芒掐着太阳xue想,八成是洗澡之前开窗户闹的,一着风,就给了病毒或细菌作祟的机会。他从小身体还行,但就是不能发烧,一烧就趴窝。
梁灯笼架着病号小心爬台阶,结果刚到四楼,就被楼道里一个黑咕隆咚又人高马大的影子吓着了。
梁灯笼“嗷”了一嗓子:“谁啊?!”
程厉也惊了,没过脑子,一把将余芒拽到自己身边:“你谁啊?”
只想马上躺倒的余芒有气无力地介绍:“这是梁灯笼,我跟你提过的;灯笼,这是程厉。”
梁灯笼反应过来,口无遮拦地说:“哦哦哦!嗐!这黑灯瞎火的我没瞅清楚,厉哥啊!你俩不掰了吗?咋大晚上跑这儿守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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