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明珠萤晕，香炉镂空飘出的香雾宛若游龙。

    他们其实谁也没有欠了谁什么，她偶然救了他的命，他未给她任何情爱上的暗示与承诺，只是情不由己而已。他陪伴了她三个月，离开时留下令牌，让她可以提出任何一件，他力所能及的事情的机会。

    两日后。

    梦中少女那张尚且稚嫩却致如画的面庞，苍白流泪，绝望痴望，卑微的祈求：求你，别离开我。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瑾墨坐正了身子，习惯的伸手端起桌上茶杯，却发现杯中茶水已经凉透。手指却也只是一顿，就着已经凉了的茶饮了一口，口中的冰凉浸染全身。

    “少主请留步。”柳飘雪落在他的身旁，对他施了一礼，柔柔说道：“飘雪欲说之事对少主亦有好处，只求少主余下片刻即可。”

    那些日子里，他派手下寻找治疗她身体的病原药方，却始终没有进展，除非有天品五级的脱胎丹。莫说他手上没有，想要炼制脱胎丹的药材和天品炼药师都难寻，就算寻到了，他的家族也不会让他将这颗丹药用在一个连地娇都不是的女子身上。

    本以为以那人的身份，加之司陵家族的规矩，你只会是那人的一个侍妾之一。却能让他为你煮羹做膳，不顾世人目光，该是真心疼你，爱你。

    其实，他伤好了早就可以离开，却因为她而逗留在此多时。

    记忆里那个走几步路都要喘息，一时不注意就会摔跤受伤的少女；碧海园内无声杀人，脚踏海水如履平地，翩然自若的女子。

    少女眼中含着薄薄的水汽，苍白如雪的脸泛着似羞涩又紧张的潮红，紧紧咬着发白的娇唇，喘息了好几口气才像是缓过劲来，低低的声音像是蚊语，却包含深深的期盼，“……那你，你会一直疼着我吗？”

    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一直想要与瑾墨见一面的柳飘雪，终于于家一处水廊寻到他。

    竟然梦见三年前的事。

    他一下回头，将她抱住，轻轻拍着她的背脊，直到她好了一些，才低声道：“水做的也没有你这么脆弱，打不得，骂不得，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融了。若无人细心疼着，该怎么活下去。”

    其实，说到底，他自己何尝又不知道，最主要的原因终究还是她在他心中的地位，终究没有超过那欲要冲破云霄，会当凌绝顶的野心。

    她突然回头，小小的脸蛋，眼含着泪，抿唇颤抖笑着的唇，紧拽着他衣料的手指，祈求又绝望的说：“求你，别离开我。”

    瑾墨猝然睁开眼，眼中出现的是熟悉的房梁。他口高高的起伏，从口中叹出一口无声的浊气，微微的皱起眉。

    “你，终是遇到一个真正疼着你的人了。”

    “我不认识你。”女子的声音认真而平淡，让人感觉不容置喙，直入心间的直白。熟悉又陌生的容颜看来，双眸淡定无波，晶亮无瑕，犹如最美的琉璃玉石，真实明淬。

    瑾墨一时无法弄清此时心中是何种感受，恍然若失，难以集神。

    几日前再相见的女子，亲昵依偎他人怀里，如玉灵秀，如水平淡，认真的否认：我不认识你。

    “你，天生就该是由人疼着的。”男子长身蹲下向来不屈的生来傲骨，拿着帕子帮少女擦拭被挂伤的小腿伤口，冷傲轻狂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眼睛里都泛着一缕疼惜。

    瑾墨一向冷傲不容逼视的眸子恍然失神。

    哪怕，听到她的绝望的祈求心有颤动，却始终选了离开。

    他沉默一会，不嫌脏的用袖子帮她擦眼泪，冷冷道：“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后，撇开眼冷呵了一声：“别哭了！”

    他和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常林与大云海甚远，他身处夺位争斗中，正是危机四伏的时期。像她这般子的女子不适合大云海家，他不愿她被暗中被害，也不愿她最后沉沦在这权势黑暗中，失了了自我本心。

    她“唔”了一声，只下沉静了一刻就传来一阵让人闻着就觉得疼的咳嗽声。

    当时，他不是没有看到她紧握的双手，却没有回答。直到帮她擦好伤，抱着她返回住处放在床榻上，再给她擦好了药，抬头就看到她早就泪流满脸，紧紧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想强忍又忍不住的可怜样子。

    ……

    他没有回话，她的神情也更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