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鼎自下定决心以来,未尝拖延过一分一刻,拖着躯壳赶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可是真到了最后这一步,他却迟疑了。
他看着傻木匠埋头忙碌的身影,陡然想起那一天自己的失态——他扑在男人的身上,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热度,活生生的肉体迸发出几乎叫人灼伤的热度,他感到血液在男人的皮肤下热烈地奔流、胸膛下的脏器和脉搏一起有力地跳动。
宣鼎出神地看着男人,漫长的迟疑中,男人却蓦地抬起头来。
男人歪了歪头,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极为不同的笑,宣鼎见过他那种呆傻稚拙的笑容,两只眼睛眯得好似一汪月牙,嘴角咧得很高,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但此刻这个笑容,却像极了公孙恣。
他的眉梢轻轻扬起,嘴角勾出一个斜飞的弧度,男人放下手里的木头,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仿佛在等一个姗姗来迟的客人:“你来了。”
宣鼎忽地哑然。
男人信步走到院子的另一边,极有条理地拾出几块零件打成一个包裹:“躺椅早几天就做好了,一直没人来取。你是从山上来的,钉好了不方便搬运,我带着零件随你一起上山吧。”
宣鼎早就想好的谎言与借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按了回去,那几句话在他肚子里翻江倒海搅得不能安宁,他定定地看着男人噙着笑意走出房门,步履是那样安闲自若,倘若踩的只是一层薄薄的冰,也不会压出一条细缝。
男人背着包袱走在前面,他既不等待也不放慢速度,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山里走去,这条山路斗折蛇行,又布满了公孙恣设下的阵法,他却走得极稳,好似走过千百回。
他越走越快,好似旋风一般,宣鼎在后面疾追,竟是运足了轻功踏叶飞枝也追不上,可打眼去看,男人仍是一步一步悠闲地走着。
男人越走越远,茫茫深山之中渐渐看不见了身形,宣鼎还要再追,却陡然听见远远的有人在高声唱歌:
我所居兮太行之麓,?
我所游兮鸿蒙太空。
谁与我逝兮吾谁与从?
渺渺茫茫兮乾坤大同!
这歌声内力震撼气脉雄浑,倏然之间,惊鸟忽冲豀霭破,百花杀尽堑风香,一股气浪猛然袭来将宣鼎掀翻在地,等他回过神智抬眼再看,层林深处,已是火光冲天。
宣鼎回到江南时,孤门山再度失火的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只要不是好事儿,那么消息流传的速度永远不会太慢,尤其是这种灵异鬼怪神乎其神的怪事儿,更是会在茶余饭后轻而易举地散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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