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生死存亡面前，性根本算不了什么。

    很多人自身都熬不住，罔论他们的伴侣。如果在现实磨难面前，劳燕分飞被认为情有可原；那么超脱欲望的不离不弃，当然值得歌颂。

    我刚上高中时，她被确诊得了乳腺癌。虽然发现及时，她还是切掉了一半的胸。

    九年前，早熟又敏感的少女母胎单身，从没谈过恋爱，更没人解答她的疑问

    反应极快，万姿笑笑：好比你要是被阉了，我也肯定也要跟你拜拜。

    最终，万姿还是攥起了手。

    发愣盯着眼前事物，那是梁景明清晰的下颌线。

    升级为亲情的爱情，真的还是爱情吗。

    毕竟妈妈少了一半的胸。

    那时她每日去医院陪化疗，目睹妈妈渐渐干瘪缩小。没人比她更清楚，疾病与衰老是最丑恶的两生花，是凌迟，是一点点滑落，是缓慢受锤的过程。

    因为自古以来，誓言最难兑现。

    万姿，我不知道。

    比如薄情。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更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以及女儿虽然坚决站在自己这边，但她私底下觉得，爸爸出轨也不是没有一点点道理

    本来还挺入神，万姿听到最后一句话直接破功。

    难怪结婚典礼时，新郎新娘都要互相表白

    我们那时会处在什么阶段；年龄各自多大；经济条件如何；有没有其他负累

    但我有时在想，如果是我呢，我可以接受经历这一切吗得知自己得病；等待组织活检；切掉一半的乳房；发现丈夫背叛

    这句什么，纯粹是面对棘手问题的权宜之策。

    女性特质缺失的肉体，是否还能令男人有性欲。

    还有一种可能，生病的不是你是我。

    如果我也不得不做切除手术，少了一半的胸你还会跟我做吗？还会爱我吗？

    你当拒绝我表白呢？从他那儿抽回手，她简直哭笑不得，做不成情侣，那就做朋友？

    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少女时期她看本言情小说，男主角只要矮于一米七五，都令她兴致全无，何况真实伴侣有一点残缺。

    对梁景明来说，恐怕也是一样。

    把过去血淋淋剖开，再伶俐的人也会词穷。

    不是的我不知道怎么讲

    我当然可以说永远爱你，这句话可能听起来很安心。但你和我都知道，这句话也很空。

    一根根扳手指的人换成了他，最后他剩了一根小指头。

    刚刚你说的如果你生了病做了手术，我还会不会爱你，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可十六岁的少女，仍有问题埋在心底。

    我只能说

    久久凝视着她，梁景明微皱着眉头。

    他不做任何判断，只是静静地听。

    越想越意兴阑珊，何况梁景明愈发沉默。掀开蒙在头上的薄被，万姿准备下床洗脸刷牙。

    忍不住抬眼瞧他，万姿几乎是脱口而出。

    无论出轨还是乳癌，我妈都吃了很多苦。但她性格很顽强，最后都挺过来了。

    后来没过多久，我爸就出轨了。

    老实讲，我真不知道。

    可小指仿佛有千斤重，她怎么都按不下去。

    好啦，我们早点睡觉吧。

    如果我以后也会得病呢。

    长得好看的男人，是不是总有共性。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他牵住了手

    停在她后背的大手很稳，但不知为何，万姿仿佛听到了他的心跳，如飞鸟振翅般鼓噪。

    梁景明睁大眼睛。

    要是九年前，她一定会再复述一遍问题；但现在她也算老江湖了，早就明白成年人哪来那么多听不清。

    这种等价交换她很喜欢，但驱散不了心头那一点黯然。

    万姿记得父亲年轻时，侧脸也有这般漂亮折角。锐与钝衔接恰到好处，性感得很不真实。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希望我们都会是好朋友。

    太多话语堵在喉咙，万姿只感觉被人轻轻摸着。

    我问你啊。

    啊？

    没事没事，这种送命题太难了，我也回答不出来。

    头顶到脊背，一下又一下，梁景明动作温和缓慢，像在为一匹丝绸抚平褶皱。

    现在想想，我以前那种念头很

    心潮如月相般圆缺，起伏着袒露出暗面。

    手指一根根扳倒，就差一点紧握成拳。

    什么？

    停顿片刻，他抬起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