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顾偕那只原本托着朱砂下颌的还悬在半空，僵硬着转身回头。

    蔚蓝航空也曾在民航历史上辉煌过，几十年前货运部门最繁盛时，五架货运飞机几乎包揽了国内的物流市场，董事会大手一挥斥巨资自建机场。

    今天蓝航的货运部门虽然还在运转，却已经用不上这么大的机场，租给了十几家物流公司勉强支撑经营。

    “喂？”

    整个纽港市的风景尽在窗外，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不绝，更远的地方，海港灯塔在夜色中亮着微光。

    很多年前，这些广告牌全部印着蔚蓝航空的Logo。

    天光渐渐退去，房间内昏昏暗暗。一缕稀薄的余晖照进落地窗，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反射出微渺的光芒。

    顾偕道：“过几天这些牌子都会变成红鲨。”

    秋夜里凉风刺骨，顾偕穿了件长款风衣，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脊背没有挺得很直，后脑还枕着椅背，这种随意又慵懒的姿势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联系人温时良来电】

    他靠在床头处理文件，朱砂躺累了便趴在他身上，朝他耳孔吹气，指尖绕着乳晕画圈圈，两人静静聊天，聊股市、聊投资、聊今晚叫哪个厨师来做饭，聊着聊着朱砂的手就往裤子里伸，摸得他硬了又软，软了又硬。

    朱砂蓦然停下脚步，双手插进衣袋里，风衣下摆随风飘动。

    如果他还想来第二次，朱砂愿意配合，张开了腿任他摆弄，只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趴到他身上，亲一亲抱一抱。

    朱砂窝在副驾驶位上，静静注视着顾偕的侧脸。

    “不冷，”她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回去吧。”

    顾偕问：“不喜欢？”

    说话间，飞机越过了一片城市灯海，顾偕拉下侧位操作杆，R-22按照指示灯逐渐降落在辽阔的停机坪上，在夜色中滑行一段距离后稳稳地停在“蔚蓝航空”广告牌前。

    傍晚时，温时良打电话来告之战报。

    从飞机窗口向下望去，遥遥能见一排排窗灯连起的城市灯海，繁华商业中心的广告牌投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射向夜空。

    朱砂还是和他做爱。

    只见朱砂背对着他站在沙发前，单手叉腰，手机举在耳旁。

    顾偕没说话，走下床，从衣柜里掏出两件衣服扔过来。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听见得她轻轻嗯了几声，似乎在听对方讲话。

    “干得漂亮！太漂亮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投资经理，用张霖的话来说就是‘我他妈爱死你了’。”

    凌晨三点半，夜幕黑沉。

    顾偕睡觉很轻，稍有点声响和灯亮就会醒，她只能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就快要憋死的时候，头顶被子猛然被掀开，只见黑暗中顾偕冷着一张脸在看她，幽幽屏幕光衬得他的神情越发狰狞。

    “马上就知道了。”

    顾偕略微低头。

    不，那不叫做爱，只是性交。

    “倒也谈不上。”

    两人沿着车道向前走，夜色中遥遥望见仓库门前闪烁着各个公司的Logo灯牌，不同型号的物流车从入口驶向一架架货机。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愿意为了老人家的梦想守着一摊价值连城的废物？又该如何给梦想定价？

    “……我吵醒您了吗？”

    嗡嗡嗡——

    十几秒后，朱砂突然酣畅笑出了声：

    每一次他射完，朱砂都毫不留恋地从他身下抽出去，要么砰地关门洗澡，他不走，她就一直洗；要么就是翻身蒙头睡觉，她双眼紧闭，眼皮却还在跳，他走不走，她就一直装睡。

    “睡不着我们就出去走走。”

    西锐SR-22是一架四座单发动机的小型飞机，可以在200米的高度进行低空飞行，引擎声音不大，机舱内几乎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操作仪表台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里是蓝航的自建机场，”顾偕伸手帮朱砂解开了安全带，“走吧，出去看看。”

    那根硬晾在空气中的小兄弟还硬邦邦挺立着，一滴透明涎液顺着茎身青筋掉到耻毛中。

    于是，半小时后，她就坐上了西锐SR-22的副驾位。

    激素针让她的作息完全紊乱，今晚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也无法入眠，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欧洲股市都要开盘了，她彻底对激素投降了，钻进被窝里，用手机看欧洲的财经新闻。

    那个思维脱线，脑回路神奇，看起来非常不着调的小魏先生成功说服了三叔公六伯母，把股东大会开得像个宗庙祠堂祭祀活动，就差请出祖宗家法让反对收购不肖子孙闭嘴。

    顾偕捧起朱砂的下颌，拇指温柔地抹去了她唇边的涎液。

    塔台把他们转交给了纽港离港控制台，顾偕打开了自动驾驶仪，空出来的手握住了朱砂。

    舱内灯光昏暗，顾偕侧脸、下颌和喉结的线条硬朗又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削薄，衬衫衣领微微敞开，隐约露出肌肉轮廓，而且看上去还年轻，再加上冰冷强硬和泰然自若的气场，非常让人怦然心动。

    “还没到。”

    车道上一排排物流车轰轰经过，微凉的夜风平地而起，两人并肩向前走，谁都没有主动去牵手，手背却总是碰到一起。

    朱砂无声地叹了口气。

    后来他结婚了。

    朱砂猝然睁眼，猛地吐出了口中的大肉棒，一把拍开顾偕的手，起身赤脚奔向茶几。

    朱砂想了想，这个男人好像永远没有紧张局促的时候。

    “冷吗？”他问。

    原以为“出去走走”只是开车出去兜风，没想到“风”是这么兜的。

    所有男人都有贤者时间，顾偕却非常享受朱砂事后的撒娇。

    几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彻夜不眠，辉煌的灯火在夜色中极尽炫目。一颗颗红色光点顺着固定方向移动，那是闪烁着猩红尾灯的车流在高架桥疾驰而过。

    失眠的夜晚有霸总开飞机兜风，如果她不是个怪物，粉红色少女心早就灌满了纽港市。

    他们刚刚结束一次酣畅淋漓的性事，小腿勾缠在一起，下体都还沾着彼此的液体。朱砂趴在他身上，紧紧相贴的皮肤泛着热度，两个心脏隔着肉体一同怦怦搏动。

    每当他从文件上一抬头，对上朱砂的眼睛时，一股温暖的清风就从朱砂眼底灌注进他曲折的五脏六腑。

    “嗯？”朱砂诧异，“不是出来兜风？”

    ·

    朱砂愣怔了一瞬，紧接着自嘲般笑了笑：“这名字是哪个鬼才起的？”

    与从前很多个休息日的午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