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徐大人不和我哥哥添油加醋，我也不会挨这……”阿鹿孤一个没忍住，自己说了出来，却又觉得脸上挂不住，便住了嘴。

    孜特克听见阿鹿孤哽咽的声音，心里真是不得劲，他抬起头，瞅见阿鹿孤红着眼，“你呢，我听说徐羡骋把你关了起来，在这样的地方，你不闷么？外头天地广阔，去哪儿不比留在这儿给人做……要强呢？”

    阿鹿孤抬起头，眼眶泛红，“……哥哥，母亲，文官，还有徐大人，一个个勾心斗角，为了点利益争得你死我活的。”他越说越难受　，这些日子被排除在外的难受郁闷涌上阿鹿孤的心头，“我们从前在草原上，都和和美美的，来了你们这儿，几个哥哥成日互相算计，那些文官又会挑唆生事，我看徐羡骋怕是乐得看我们四分五裂，才合了他的意思呢……”

    “……孜特克，我真不懂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弄不明白，你要是讨厌我，怎么又是救我，又给我上药？”阿鹿孤声音带了点哭腔，“你要是对我好，可时不时对我爱答不理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孜特克觉得阿鹿孤是没吃过穷人挨冻受饿的苦，才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他也知道这样的年龄旁人是劝不进去的，故也绝了劝阿鹿孤的心思。

    “他不会成亲。”

    阿鹿孤喃喃道，“好没意思，”他委屈道，“我还不如去做个养马牧羊的，也比现在被关在这些破房子里好。”

    “这不关你的事，”孜特克放下那剪子，“至于你哥哥他们，你还小，大了之后，你会明白的。”

    “什么？”

    “我小什么？我听说，他……弄你的时候也是我这个年纪的！”

    孜特克给阿鹿孤打了盆水，让对方自己擦拭伤口。

    孜特克道，“你还小，我同你说不清楚。”

    阿鹿孤拿着剪子，可惜笨手笨脚的，还把自己脚又划拉一口子，孜特克看得有些急。夺了那布，给他绞开纱帕上药。

    “那额吉恰呢？”阿鹿孤有些激动，“你忘了他么？孜特克，我劝你，他们这种人都是没有心的，不要把自己太当一回事……”

    ——攻下都护府后，西域东部南部基本平定，西北人烟稀少，可以说已经定了大半，这种论功行赏的时候，手下人自然是会争个你死我活的，难怪阿鹿孤心里不舒服。

    “若是等他厌弃了你，你怎么办？”阿鹿孤道，“到处人都等着给徐大人说媒，有一日他成亲了，你怎么办？”

    孜特克心中一沉，脸色发黑，“你闭嘴。”

    阿鹿孤伤在腿上，这动一动有血哗啦地渗出来，血痕又宽又长，一看就是板子伤，估摸着是惹了哪个兄长，挨了罚。

    孜特克猜着了，只觉得无奈，徐羡骋心性不改，和一个小孩儿计较什么。

    阿鹿孤沉默了许久，见孜特克没回应，好半天才低声道，“没意思极了……”

    孜特克摸不着头脑——他不讨厌阿鹿孤，虽然阿鹿孤确实有些时候看不清人脸色招人烦，但确实有些徐羡骋小时候的影子，孜特克总觉得没法硬下心来，但他又不能直说，只恨自己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挑这个时候回来。

    “我哥哥还说，以后西域便没什么定西候不定西候，那李瑚指不定路上就死了，到不了都护府……”

    孜特克的手顿了顿。

    “怎么，他有心这么做，不让他人说了么？”阿鹿孤咄咄逼人道。

    “你……”孜特克皱着眉，“怎么弄的？”

    孜特克张了张唇，只干巴巴道，“徐羡骋，他脾气就是这样，你以后避着点……”

    “你！”阿鹿孤见孜特克不想理自己的模样，有些气闷，“你总是把我的好心作驴肝肺！”

    阿鹿孤呼吸粗了起来，鼻翼微微翕动着，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