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二十八:追忆篇 - 才十六—v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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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叫你不出门。」凑崎亚末的声线没有提高,却带着明确的针锋,「只是你该知道,顶着凑崎姓氏,在外头该怎么站才不丢人。」

    凑崎瑞央的指尖稍微收紧,汤匙在碗里移动了一寸,又停下。他没说话,呼吸也没变,但那股压抑开始堆积,胸口彷彿被什么堵住,寸寸抬不开来。

    「你要怎么喝酒、怎么过日子,没人干涉。」凑崎亚末补了一句,字字带刃,「但别连累他。」

    凑崎亚音终于动了动,她慢慢将汤匙放回碗中,动作不快。

    「我的人生,没人干涉?」她语气并不激烈,却有一种深埋的恨从眼底渗上来,她冷冽的眸光盯着她母亲,「我从出生起,每一个选择,哪一样是我选的?除了瑞央。」

    老太太神色泰然,只是看着她,沉静如石

    「所以你现在是想证明什么?」凑崎亚末的声音中不含一丝宽容,「如果你撑不起一个体面母亲的样子,就别说瑞央是你的选择,那样的话,未免太抬举自己了。」

    那句话落下,整张桌沉了一瞬。

    凑崎亚音手指轻颤,握着筷子的指节泛白:「你至今未婚,却总教人如何为母,这样的话,我实在难以受教。」

    她语气平稳、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温婉的客气,那话语里夹着冷意,句句精准,将凑崎亚末多年来的姿态原封不动地送还回去。

    「够了。」老太太终于再度开口,声音不大,却直接斩断两人交锋的火线。语气不疾不徐,却重得让人无法反驳。

    凑崎亚音将话吞回喉中,唇线紧绷,终于没再开口。凑崎亚末收回视线,重新拾筷,姿态依旧优雅,眉眼间却有种胜利者的平静。

    整场饭局,凑崎瑞央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碗里只缺了两口饭,汤没喝半口,表情沉静。那份沉静藏得太好,谁都看不出他正花了多少力气,才能坐得住、稳得住。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把压着自己的重量,早已沉到喘不过气。

    窗外天色一寸寸往下沉。屋内灯光亮得柔白,却无法替这一桌覆盖上的情绪提供任何温度。

    夜半将近,终于落下雨。细细碎碎,从天顶一层层渗下,毫不张扬地浸湿整座宅邸。紧接着,一声沉雷横扫夜空,重重震响,划过寂静。

    凑崎瑞央猛地睁开眼,心跳还未缓过,眼前一片模糊。雷声已远,却仍在耳膜里缓慢回盪。他下意识握紧手机,坐起身,房间里静得出奇。

    然后他听见——一楼传来隐约的人声,语调压得极低,是日语。

    他穿上外套,脚步轻声踩在木质阶梯上,一层层下楼。

    「我已经在自己家里喝酒了,您现在满意了吗?」语气里没有尖锐,但每个字如石子,悄然落在地上,不起波澜,却无声沉重。

    一声比她年长得多的女声接了话,沉稳、内敛,却带着无法抗拒的重量——是凑崎奶奶。

    「你要堕落到什么时候?」话语轻淡,却分毫不退让。凑崎亚音笑了一声,那笑无声无色,只剩语气里隐忍至极的反扑。

    「不过是个男人,您至于吗?当初若是让我嫁给原安田,才真的是堕落。」

    「当初若你肯听话,今天也不会这么委屈。再说了——若不是瑞央出生,当年你父亲的位置未必保得住。」她低声提醒。

    「所以,瑞央出生,是我们交换来的代价,对吧?」亚音语气转冷,眼里的恨,积了多年的雪。

    奶奶不为所动,只语气平缓地说:「你别忘了,一路扶持你们母子到今天的,是谁。」

    「扶持?」凑崎亚音语气轻轻一挑,「我是您的女儿,瑞央是您的外孙。您别讲得像是施捨。」

    「您连瑞央的制服尺寸都搞不清楚,交代下属草草处理,要不是我发现,他第一天上学就穿着剪裁错误的衣服出现在全校最瞩目的场合。这样的关心,就别夸口了。」

    奶奶语气依然不紧不慢:「是我疏于督责,这点,我相信瑞央懂得体谅。」

    凑崎亚音却没停下,眼神冷静如冰川:「我不是在说责任分工,我在说,您心里到底有没有放过他。」

    话落时,长廊彷彿也跟着静了几秒。

    她终于收住语气,像是筋疲力竭那样低声说:「从小到大,不管我还是亚末,对您和父亲来说,都不比公司重要。」

    奶奶只轻声唤她:「亚音啊,你该知道,生在凑崎家,就该有凑崎家的责任。这一点,你妹妹比你清楚得多。」

    语气像一把缎面裹住的刀,割得毫不留痕。

    凑崎瑞央站在楼梯转角,一隻手还握着栏杆,呼吸浅得近乎失效。他没听见自己的心跳,只觉得胸口被压了石,一声都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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