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那样华贵风流的品貌,被那些武人簇拥其中,众星捧月般,浑身自带着生来不凡的光华。
哪里似他,寒门出身,毫无权势仰仗,只是三更灯火五更鸡,一步一步熬到堪堪出头之日。
兴许是……嫉妒吧。
王碁曾说服自己,不必对景睨抱有敌意,毕竟他是要入官场的,得罪这样的纨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相反,若是同他们结交……将来或许倒还是一份助力呢。
他从来是个会权衡利弊的人,故而竭力压制心中的不喜,周旋应对。
王碁整理好情绪,迈步走到景睨身前,面上带着三分苦笑:“不料家门口上竟有这种混账事,让各位见笑了。”
景睨目光淡淡,似无意般扫向他身后:“夫人可无碍?”
王碁道:“贱内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并无大碍,只是……”他看向高粱田内,“竟想不到光天化日,有此恶徒,也是人心不古。”
景睨正看着善怀慢慢地向着这边挪过来,看得出她很不情愿,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而且始终在王碁身后,好像怕一旦显出身形,他就会扑上去咬她一般。
想到“咬”,景睨不禁抬手在唇上轻轻摩挲。
这个动作在王碁看来,犹如小郎君正自忖度,毫不违和。
全然没察觉景睨的眼神落在善怀身上。
此时善怀发现自己的篮子先前丢在了旁边草丛里,当即忙过去捡了起来,里头孤零零地,只剩下两个高粱穗子了。
望着她的动作,没来由地,景睨的心情竟稍微转好了些,垂眸道:“王教谕放心,已经料理了,以后他也没有机会再生事。”
王碁本就猜测这小爷出手必定狠辣,这一句,便似乎坐实了:“那、那……”
他本来想问若杀了人,那尸首怎么办?
可是他毕竟是新进的举人,光天化日跟人谈论“杀人”“尸首”之类,就算是泼皮非礼在前,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王碁欲言又止,只拿眼往高粱地里瞟:善怀刚才可说了,三弟王渼已经找好了帮工,明儿就要收高粱,这若是刨出个尸首来,将如何说?
景睨却猜出他的顾虑:“王教谕是想看看那腌臜东西么?怕是不能够了。”
王碁屏住呼吸,对上景睨含笑的眸子,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液,他忽然意识到,方才那两个武夫进进出出,兴许就是为了料理李二的尸首,这会儿多半已经是妥当了。
虽然是去了一桩心事,但王碁后背发凉,这些人的手段实在是……他又生出一种想要敬而远之的心思,但如今要“逃”,仿佛晚了,从最初去向家路上相遇,他主动寒暄,到去了县衙宴席之上,他折身唱曲,从开始,他便存着不得罪这些人的心思,所以一步步仿佛被牵着鼻子走,如今竟被人似鬼一般的“缠上”,甚至有了这个“杀人”的共同秘密。
从王碁懂事到如今,他从来走的四平八稳,这还是头一次,出了一件超出他预计的不测之事,让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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