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林晚舒先离开项目中心。

    姜屿洲刚从四楼回来。

    每一个称呼都准确，每一句话都无可挑剔。

    从那天开始，五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里便坐了三个人。

    姜屿洲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

    “要这么久？”

    三个人表面上仍旧只有工作关系。

    姜澜走进去。

    姜澜的办公桌在正前方，林晚舒坐在靠门的一侧，姜屿洲被夹在两个人的视线之间。

    整个旧港项目里最需要被反复提高的，大概就是和她的沟通效率。

    “现在有了。”

    “对方临时改了谈判条件。”林晚舒看着她，“我今晚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下午的飞机。”

    三个人一同办公以后，关系确实缓和了许多。

    “这是……”

    姜澜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林总申请合署办公。”

    “这里没有多余的位置。”

    她停顿了一下。

    仍旧是姜澜习惯了二十多年的语气，仿佛她只要替屿洲做出安排，对方就应该照办。

    林晚舒站在窗边，正在让人调整桌子的方向。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语气温和从容。

    “你原来的办公室更靠近运营组。”

    又是方便沟通。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这是启衡的办公室。”

    姜澜与林晚舒都没有回答。

    可那些横亘在三个人之间的尖锐棱角，似乎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被一点点磨钝了。

    “屿洲有意见吗？”林晚舒问。

    “姜设计师，二号仓的消防疏散距离重新核过了吗？”

    “你们在做什么？”

    “姜总，这是设计院刚送来的结构意见。”

    谁也没有越界。

    姜澜从电梯出来时，几个人正在拆办公室门框旁的装饰架。

    姜屿洲明白了。

    办公室门口，几个行政人员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姜总认为合署办公可以提高沟通效率，我仔细考虑以后，觉得很有道理。”

    姜澜抬起眼。

    一张新的办公桌被推过走廊。

    姜澜看着关上的门，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只有姜屿洲的桌面越来越满。

    “林晚舒出差这几天，你住回来。”

    搬运人员推着桌子挪了半米。

    一模一样的理由。

    林晚舒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放这里。”

    “项目进入关键阶段，方便沟通。”

    姜屿洲整理好桌面，拔掉电脑电源，正准备背包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姜澜的声音。

    姜屿洲起身倒水时，会同时察觉到两道目光。

    新办公桌已经稳稳放在姜屿洲对面。

    她抱着一卷图纸，走到门口，看见里面凭空多出来的桌子，又看了看分别站在两侧的姜澜与林晚舒。

    姜澜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说话，只将面前的文件翻过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可办公室的气氛还是诡异得让任何一个进来送文件的人都不敢久留。

    谁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与工作无关的情绪。

    “林总今后在这里办公。”姜澜说。

    “不回。”

    “林总，商户配比需要澄昱在周五前确认。”

    “项目已经进入深化阶段，澄昱负责后续运营与资产管理，需要随时掌握主创设计师的修改进度。”

    “姜总，这是设计师的个人安排。”

    “可以了，谢谢。”

    “没有。”她抱着图纸走进来，“两位随意。”

    第二天早上九点，项目行政带着两名搬运人员来到五楼。

    偶尔林晚舒走到她桌边，俯身查看屏幕上的图纸，姜澜翻文件的声音就会比平时重一点。

    “核过了，下午给您。”

    “我知道。”

    “多走两层楼而已，不影响工作。”

    姜屿洲哦了一声瘪瘪嘴，低下头继续工作。

    “我的意见有用吗？”

    林晚舒侧过身。

    “再往左一点。”

    “林总的办公室在三楼。”

    她合上行程表，对姜屿洲说。姜屿洲正在核对图纸，闻言抬起头。

    “这里是旧港联合项目中心。”林晚舒提醒，“五楼的场地由两家共同租赁，不属于启衡。”

    姜澜看向办公室里。

    林晚舒却神色自然。

    等姜澜拿着数据表让她过去，林晚舒又会从电脑后抬起眼，若无其事地看上片刻。

    行政人员抱着一只纸箱，神情有些微妙。

    连措辞都没有改多少。

    姜屿洲仍旧叫姜澜“姜总”，有时被逼急了，也会没什么好脸色地顶她两句。林晚舒则坐在两人之间，偶尔替姜屿洲把姜澜那些过分生硬的话翻译得容易接受一点，也会在姜澜试图干涉太多时，温和地提醒一句：

    林晚舒回过身，朝她笑了笑。

    “可以。姜总的成本测算也请一并发给我。”

    姜屿洲沉默了两秒。

    脚步停住。

    后面跟着文件柜、电脑、打印机和两盆已经养得很高的绿植。

    林晚舒接到临时通知，要去南城处理澄昱旗下一个项目的收购问题。

    她接电话走出去，办公室里剩下的两个人便会陷入一种过分安静的沉默。

    “十天。”

    姜澜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