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清了喻连自己一个人究竟是怎么生活的。
喻连心窍没了——起码在他的感知里是没有了的。
也有一种可能是,这是喻连从问劫期跌落的后遗症,谢久白用了别的手段屏蔽别人感知,都是为了保护喻连。
毕竟苏邻也算是在仙宗长大的,他实在想象不到谢久白骨子里那么傲的人,会欺骗自己弟子的感情。
喻连生机衰弱,精力不济,随时随地会睡着。
地上、桌边、水池边……各种想象不到的地方他都能睡着。一天睡好几次,有时候睡得时间长,有时候睡得时间短。
苏邻会把他搬到屋里睡,喻连醒来会茫然一会儿,然后继续去做别的事,明明腿有问题,偏要给自己找事做。
一天能摔好几次,苏邻看他拖着腿在地上爬了好几回。
或者拖着小板凳等在门口,一等就是许久,掐个好时辰,兴高采烈地谢久白通讯。
自己摔倒的事一句带过,好玩的事大说特说,给对面提供情绪价值。
每一次,苏邻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都会生气。
贱不贱?贱不贱?
想让他注意你你就卖惨啊?卖惨都不会卖的笨蛋,而且人家不愿意搭理你你看不出来吗?热脸贴冷屁股作甚!
爱这种东西实在是恐怖,能把人从硬骨头变成软骨头,把硬气变成低声下气。
天资那么好,不好好修道,非要搞禁忌恋,真是蠢货。
骂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当年他厌烦喻连,跟他保持距离的时候,喻连也这般对着他热脸贴冷屁股了一阵。
喻连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很重视他与别人之间的情感,也很乐意放下身段去维系。
当时他们只是关系很普通的同门,对同门尚且如此,更何况对着谢久白……他所谓的爱人。
苏邻深吸一口气,闪现在篱笆门外,把等睡着了的喻连抱回屋里。
先帮他捏了捏腿,然后给他掖上被子。
“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了,明天就走。”
他还得去找下教主,让教主安排下他怎么‘死’,好脱离仙宗。
苏邻蹙眉道:“那传音符篆看起来快用完了,用完了后,你就别等他了,真被艹上瘾了,找些别的男人就是。你同他说的那些话,听着叫人恶心得慌。”
他知道他说的这些喻连听不见。
喻连能听见的话他大概也不敢说。
苏邻见他脸上又沾了些灰,想伸手给他擦去,伸到一半僵住,换成了清尘术的法诀。
……
深夜。
床上安睡的少年额头冷汗密布。
吞入腹中的复忆丹溢出一缕冥气,冥气溢出后,复忆丹的药效轰然散开,疯狂吞噬着忘忆丹的药力。
那一缕冥气蔓延到喻连识海之中,触碰到了一圈禁忌法纹,它蚕食着禁忌法纹。
刚被忘忆丹抹去的记忆,和尘封了十四年的幼时记忆,带着残酷的、凄厉的、肃冷的气息,像是粘稠鲜血一样,流淌进了喻连的识海。
他是生生痛醒的,睁眼的刹那,双目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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