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去麻省了。

    我好像，记起来一些事情。朝朝攥着小拳头站在他面前，费力的思考让她耳朵都憋得涨红：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可到底是什么我又记不得了。

    少年倚在栏杆边，懒懒散散地夹着手机，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凝着远方街市的光。

    马上就会见到爸爸了现在就带你去找爸爸这样的话都不切实际。

    姐姐。

    不知什么时候凌思南已经走了过来，用眼神无声询问。

    我才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自己。他移开目光，我只是权衡哪个是我更想要的。

    凌清远。她轻轻唤他的名字，我很怕。

    两人因为朝朝不约而同笑出声，近在咫尺的双眼视线交汇，周遭的时间又都缓慢了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一刻，朝朝的轮廓扭曲了一霎。

    而他同样不耐烦。

    顺便抱住了那个尚未成年，就学会了怎么去照顾人的大男孩。

    凌清远问她：怎么了？

    是是我们来的原因朝朝抬起手敲了敲太阳穴：可是我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忘记了，很重要的，真的很重要

    朝朝盯着他，又转头望向还在忙碌的凌思南一眼，慢慢地，眼眶里有泪花涌动。

    你先带朝朝玩一会儿吧，等菜做好了来，别添乱了。

    凌思南走上前，一只手拉了拉他T恤的衣领，抬眼：嗯？

    耳边突地插入一声女孩的轻嗓：他会去，今天就到这吧。

    我会去？他挑眉，我之前明明说

    别哭，我在。

    既然她之前认定自己是父亲，那么扮演好一个父亲，也许更能给小姑娘慰藉。

    闻言凌清远轻笑了声：是爸爸妈妈的事？小姑娘总算打算交代了吗？

    小姑娘却紧皱着眉头，眼神游离像是在思考什么。

    阳台拉门和轨道交错的拖曳声。

    就是还不太习惯罢了。

    大手握住小手。

    凌清远默然了，再后来，小声又固执地，说：我才不是。

    是，我知道了。他从容应答，邮件我还没回差一份材料。

    凌清远抬眸，以口型告诉她：想家。

    你也不该为我留下来。她站在他面前，迎着楼外吹来的风，柔软的微笑不动声色。

    凌清远对带孩子没什么经验，但是对女孩哭的应对能力还是有的，毕竟姐姐在他面前也从来哭得不加掩饰，他张开手抱住朝朝，让她的小脑袋搁在自己肩头，悄声地哄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电话那头的人，另一端的语气转而怒不可遏。

    凌清远站直了身子，转身过来客厅灯光已暗，阳台更分不到多少亮色，少年的短发在夜风里微微凌乱，高挑的身影逆着光，孤单映衬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他垂下眼睫，同时也按下了声量：我只是说我再考虑考虑。

    凌思南僵直了片刻，目光里一闪而过的黯。

    凌清远被这眼泪突袭得不知所措，赶忙抬手给她抹去泪珠可他、他说错什么话了？寻思着刚才说的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她也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声音：什么？

    少年烦躁地栽进沙发，缄默了好一会儿，才晃过神对朝朝招了招手。

    那名字叫得很温柔，温柔得他有些恍惚，迟钝了几秒才意识到她在叙说自己的畏惧。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支开。

    凌清远讶然，侧过脸，对上凌思南的目光，也怔愣地看着姐姐从自己手中拿走电话挂断。

    凌思南点点头，蹲下身，从背后轻轻抱住朝朝。

    凌清远仰着面容，温和地注视着眼前和自己眉目相似的小姑娘：不用着急，慢慢来。

    爸爸爸爸一直都很乖巧的小姑娘终于哽咽着难过，一个字一个字颤抖出声：我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我就是很想你和妈妈，我真的很想呜呜

    停顿了许久，他专注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好半晌低眉，唇边不着痕迹地绷直了线条：这是我的问题，别什么都扯到她身上去。

    夏夜，露台外吹来的风清爽拂面。

    凌思南的指尖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会去。

    你不应该为我做决定。带着被人抛弃的愤懑，他似乎有一些恼了。

    朝朝不以为意：没关系的妈妈，我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