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焕咬着烟，低下头，烟雾打上女生的脸，她难受的皱起鼻子，没有退后。

    左焕放下空碗，看着面前说完话，呼吸急促的妈妈，眼里激越着令他曾经深感恐惧的东西。

    说着说着，她脸上痛楚一晃而过。瘦如枯枝般的手，暗悄悄按上胃那处，又怕人看出异样，另一只手也护上，假装抱着胳膊。

    路过的厨房，里面餐具摆放吹毛求疵的整齐，肯定是被妈妈亲自整理过。她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对丈夫百依百顺，那个男人白手起家，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他的妈妈也就是所谓的糟糠之妻。贤惠又节约，先前因为得过癌症，头发稀疏，才过四十，已有白发。

    外面起风了。

    周嫂还想说什么，见着他的眼神，悉数咽了回去。

    临近晚上七点，左焕挎着书包回到家，按响门铃。

    “去……哪里？”

    大街上许多疲惫回家的人，他们或许浑浑噩噩生活着，却也浑浑噩噩幸福着。左焕越走越快，心跳跟不上脚步，而整座城市都恍若充斥令他想吐的气味，特别是他身上的。

    妈妈笑得五官扭曲，“还有红烧肉，清炒鳝丝，油爆虾……”

    他转过身，深吸了记鼻子，发出呲的，堵住的声音。

    怯生生的，女生微红着脸，另一边还有两个在看。

    左焕嘴角一扭，习以为常。

    妈妈笑容温和，左焕面色如常。

    耳朵还在嗡鸣，即便这样，他还是清晰听见两声脆裂。

    左焕没去洗手，坐到她对面，听她笑着说：“今天妈妈亲手做了很多好吃的，妈妈知道你爸爸最爱喝我做得腌笃鲜，周嫂做得他都喝不上两口。”

    左焕不耐烦的拿起筷子，把碗递给周嫂，“盛饭吧，不是说他不回来吃吗？”

    “阿焕回来啦。”

    “你好，可以要你联系方式吗？”

    左焕踢掉脚上的鞋子，嗤声问：“他呢？”

    他穿上鞋子，随意扒拉两下刘海。

    什么也没说往门口走，周嫂拿着冰贴过来，担忧的说：“少爷你贴这个。”

    “你爸爸说他会晚点，但是他会回来。”

    “先生前面打来电话，说公司有事情要处理，晚点回来，让你和太太先吃，不用等他……”

    他很清楚他的妈妈，做得菜从来都是那个男人喜欢的口味。可惜……

    周嫂朝里望了望，低声说：“太太今天亲自下厨，做好一桌菜等着少爷你。”

    “快坐下。”

    不知跑多久，左焕停下脚步。弓着身，双手撑住膝盖。汗水咸咸的，刺着他通红的眼珠。他摸出根烟，倚着街边栏杆，点上抽上一口。

    都是那个男人喜欢的菜。

    妈妈笑容和痛楚皆是收起，严厉地盯着他的手腕，“收回去，不像话！”

    周嫂惊恐地看向左焕，“我去拿冷毛巾处理下。”

    左焕充耳不闻地递着碗，“去盛啊！我和我妈……”

    “他说会回来，你怎么就不愿等你爸爸呢！只想着自己吃饱！你爸爸辛辛苦苦工作，你一时半会儿都等他不急？怎么这么自私不孝！”

    左焕的手还维系着递碗的姿势，砸到的额头很快泛红一片。

    周嫂在旁附和：“是啊，太太做得腌笃鲜，即使有食谱，其他人也没法做出一模一样的好味道。”

    “少、少爷没事吧？”

    保姆周嫂出来开门，脸上藏不住事儿。左焕瞥一眼，问她：“我妈今天有做什么吗？”

    桌上的勺子砸上左焕的额头，又摔到地上碎裂有声。

    左焕敛眸，站起。

    周嫂迟疑。

    哽着的出声询问。

    哐——

    他，还有心里住着的小孩，同时再次破碎了……

    他逆着风狂奔，背上的汗湿被掠干，牙齿打颤，凉意层层渗进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