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那位琴先生抱着琴走来。

    “嗯？”

    赵子绪一盅热酒下肚，拍拍林跃肩膀，自顾自道。

    赵子绪一旁搭腔：“琴先生的曲犹如天籁，上回我来，只听过一次，就至今忘不掉！凤姑娘，待会你给听听，和你们蝶园的喜糖姑娘相较谁更胜一筹！”

    林跃为缓和关系，主动抢着回答：“他是俩月前分配过来的，因体格单薄，只能做拾柴生火的杂活。我们军师好琴，一日琴坏了，问谁人会修，他说他会，结果不仅修好了琴，且被军师发现他琴技高超，便常被大家喊来弹曲听。问他名字，他说脑子受过伤忘记了，大家就干脆叫他琴先生。”

    艾成萧忙扶稳她。

    “林都尉，你看将军，自你跟随他以来，可见他这样笑过？”

    也不知这批舞姬是何处挑来，身段轻盈妖娆堪比蝶园的，凤儿看得心神荡漾，不时拍手叫好。

    即便穿着精骑营的服制，也难掩他原本单薄的身形，步履间看不出从军者的劲力，倒更像个读书人。

    他只得命人把军妓们请出来，匀数分配到弟兄们身边，酒宴才终于开始。

    她后悔方才的莽撞，若她不开口顶撞林跃，也不会有扫兴的插曲。

    林跃没见过，不只是将军，在座各位弟兄此刻脸上的笑，他也从未见过，他此刻沉着脸，是开始怀疑，是否自己错了。

    旋律飞入凤儿耳道的刹那，她身子一抖，险些把手里的酒洒出去。

    这时他眼前多了个跳动的身影，如飞燕一般灵巧，蹿到将军二人身后，把一捧雪花在他们头顶扬洒下去，在一片银光里笑得灿烂。

    “我不是指这个。”

    赵子绪说完，冲凤儿紧眨几下眼，朝艾成萧那侧偏了下头，凤儿见状，忙给林跃摆了个台阶。

    “林都尉，凤儿冒失无礼，请看在将军面子上，饶凤儿一次。”

    凤儿脸一热，心也跟着蹿得快。

    赵子绪此时喝得人已飘飘，边拍手边喊着：“如此绝世舞姬，这曲怎么配得上！快叫琴先生出来，让他弹几曲，才不枉这良辰美景！”

    “原是我应该护着你，不想却是你护着我了。”

    想起远在城中的妻子，赵子绪陷入凝思，林跃瞅瞅他，又看看羡煞旁人的将军与小花魁，喃喃自语：“心仪之人么……”

    赵子绪看着二人有说有笑，又见林跃依旧沉着脸，就捅了捅他。

    琴先生应诺，摆好琴坐稳，十指落上琴弦。

    “多谢。”

    “我只是不想将军一番好意被曲解。”

    艾成萧说完，一口把羊肉咬进嘴里。

    林跃还能说什么，赵子绪把话说得圆之又圆，小花魁又认错诚恳，他若再坚持，不懂事的就是他了。

    “将军，对不住，凤儿给你添堵了。”

    见赵子绪满目期待，凤儿抻着头好奇问他。

    “多谢你替我说话。”

    林跃吩咐道：“今日有不少女子在场，那些豪迈曲子怕是她们听不惯，琴先生选些轻柔的弹，我们也当换个新鲜。”

    “琴先生？”

    “我刚娶妻那会儿，赶上北戎蠢蠢欲动，我虽舍不得离开妻子，却毅然前去扛戎，我必须拼力杀尽蛮军，确保大岳江山安稳，因为只有这样，我妻子才安然无虞。林都尉，你没有心仪的女子，等你有的那天，就知你手中刀剑的意义。那些国之安稳，说起来太过空大，只有为保心爱之人一世周全，才能激励你战斗下去。”

    篝火热烘烘，烤羊肉香喷喷，凤儿仔细切下一块羊腿肉，送到艾成萧嘴边。

    林跃心中微动，似有些陌生心绪涌上眉间。

    凤儿嘿嘿笑着：“我就看这块应该好吃，就切下来给你。”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