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的是……”

    陆子书感激道谢，心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区区死去活来而已，有何难的。

    但现在他只能乐观地想，好歹不算亏──如果成功了的话。

    应天澜摇摇头，握住他的手，皱眉低声说“好冷”，然后张臂抱住了他。

    陆子书干脆闭上眼，随即感觉一双冷冰冰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陆子书张了张口，吐出了一口血水。

    但是陆子书真的快热晕乎了。

    应天澜道：“你知道就好。”这人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

    陆子书本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心态迎上去。

    模糊的漩涡浊浪之外，一个隐约的黑色身影与他遥遥相望。

    一条巨大的白须青龙宛如连绵起伏的山脉，无声无息盘旋在高台上，他悄然睁眼，冷冷注视着前来打扰的小辈，威压无差别释放。

    陆子书下意识后退的半步硬是收了回来。

    殷珹扭头看去，满目厉色：“魔尊什么意思？”

    他刚要开口说准备好了，结果这句话来不及问世，就被突然自背后心穿刺而来的一阵剧烈疼痛搅得稀碎。

    陆子书在半空被浩荡的龙气围绕，周围的海水因急速旋转而模糊不清。

    是北海的海水不够清澈吗？为什么他看不出应天澜个什么品种的魔族？

    这么儿戏……不是，这么快？

    应天澜关心着上面的“战况”，不想搭理他，但还是勉为其难地侧目给了他一个“你在废话”的眼神，问道：“我为什么要信得过你？难道你比龙王厉害？”

    陆子书太阳穴突突跳动，开始没着没落地想，如果应天澜在身边就好了。

    北海龙王恍若未闻，庞大的龙身缓缓起伏，他四爪抓地，两只硕眼如同两个黑魆魆的山洞，一错不错盯着底下的白衣仙尊。

    这是给他做心理准备。

    陆子书离他远些，目不斜视道：“我感觉到了。”

    殷珹低咒一声，正欲动作，旁侧倏地横插来一条黒鞭，鞭子笔直如剑地插入了一旁的岩石里，堂而皇之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炷香后，他们来到龙宫后面的一处岩山环绕的高台。

    所以妖族的族群之间一直都很割裂。

    “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龙王声音粗粝沙哑。

    体内属于同族的血液听见了呼唤，通通活跃起来争相回应。

    应天澜道：“不用。”

    龙王欲言又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满目悲意，随后发出一声悠长哀伤的龙吟，海水岩山为之颤抖，悲凉之中掺杂着几分令人退避的敬畏。

    应天澜眉宇骤紧，眼中露出担忧和不知所措。

    殷珹噎住，气笑了：“怎么会，父王乃是龙王，我如何比得过。”

    他有一帮相亲相敬的同门，有个尚未成长徒弟，还有……

    陆子书上前时，龙王身边的安谧一点一点瓦，他的声音穿骨透髓，轰鸣百里：“我来助你化形。”

    如果有机会，陆子书一定会让应天澜提前敲晕他。

    陆子书不经意看到脸色铁青的殷珹，心道大舅舅应该很愿意用一百零八种酷刑将他剥皮拆骨，以验证一番他血统的真伪。

    却未等他动作，龙王忽而腾起，龙威有如实质在海水中凝结旋转，将陆子书整个卷了进去。

    他都没发现霄云已经给龙王解释了前因后果，万幸老龙王没有震怒。

    陆子书提上一口真气护体，百倍的反噬也接踵而来。

    殷珹这辈子没这么无言以对过。

    陆子书闻言险些被脚下石块绊了一跤，他惊讶地仰头看向了龙王：“您这就愿意了？”

    殷珹也感觉双肩沉重，他手指屈伸，生生扣下翡翠扳指的一块。

    “没有躲着你，”陆子书忍着没动，“我就是觉得热。”

    最后还是应天澜扯了他一把，他抬头便对上龙王那颗激动怼过来的大头。

    而且好像有只大手时不时在他脑子里搅搅脑浆，拔拔他的骨，抽抽他的筋，滋味别提多酸爽　了。

    他这厢还没腹诽完，那边殷珹已经按捺不住：“父王身体不适，请让孩儿代劳。”

    应天澜仍是皱眉不语。

    他再不敢，只好瞪眼接受了这场不一般的考验。

    最好魔君还能让他抱，兴许还能亲一下，如果能听到那种只有在情事时才软软的声音，指不定他连化形是什么都能忘了。

    “你做什么躲着我？”应天澜拉住他手臂，顿了顿，顺下去摸着他的手，皱眉道，“你身上好冷。”

    被这么刺激一下，陆子书魂魄都扒扯起了几寸，几乎控制不住体内暴虐的妖力。

    结果就在某一瞬间，他不可思议地感觉到了某种与有关血缘的联系。

    龙王说半妖不能自行化形，外在的干预会令他神魂不稳，过程不亚于在鬼门关走一遭。

    应天澜沉默看他，眼神好像在说你扯什么屁慌。

    众人瞬间感觉身上似千斤压顶。

    他不能死。

    所以人还是不能太胡思乱想，会出现幻觉的。

    他忍耐着在淬炼中重生，感受骨裂生长，龙血滚沸。

    殷珹非得追究：“魔尊信不过我？”

    然后发现根本静不下来。

    海水被染红，漩涡宛如一条擎天血柱，甚是骇人。应天澜脸色变了变。

    疼痛放大了成千上万倍，传递到每一寸皮肉骨血里，神魂也被碾碎，煎熬到极致，大抵不过如此。

    “我听说妖族的血脉关联是最深的，他们自有一套辨认同类的方式。”应天澜挨着陆子书耳边道。

    妖族不拘小节，宵云不等侍从去报，便上去与龙王打起招呼。

    陆子书把人往外推，艰难吐字：“到下面去。”

    他霍然睁眼，只见周围被染红的海水里，应天澜的一张脸瑞丽冠绝，隔了一层红纱似的绮靡无暇。

    认亲过程不应该很复杂，很讲究吗？

    就在陆仙尊浮想联翩时，他在云遮雾罩里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冲向了自己。

    宵云道：“龙骨化形是抽筋拔骨生长，龙王不会害陆子书，你大可放心。”

    开始就这么难熬，最后有些龙族都抗不过去的天火劫，他一个半妖，真的能熬过去成为真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