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屋内只有他跟床边守着的封丞。
“你还没走?”淡淡敛下眼,觉得异样的疲惫,连开口都觉得累。之前醒了几次,不是被医生们围着,就是被母亲等一票女人盯着,这算是唯一与封丞单独相处的时间,“几点了。”
“凌晨2点,我爱你。”封丞的声音沙哑的。
自他醒来就没再正眼看过封丞。“不走了?不和你的良心搏斗一辈子了?这三个字好象不该你说的。”他好累,身心俱疲,就算听到他曾经最想听到的话语,也没有半分感觉。
“对不起,我太懦弱和自私。”封丞的手是握着文相未被注射点滴的手,“我不能失去你。”
文相动也没动,连琥珀眸子也是半垂的呆滞,“……是不是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能享有这么奢侈的温柔?”无力的扯了扯有些干裂的唇角,真讽刺,他的身体太好了?多病几次是否根本不用自己开口,封丞就会义无返顾的留下来表白一万次?
封丞紧紧握住文相的手,吻一下,“对不起,伤了你。”
滚烫的液体和刺刺的感觉让文相偏过头。
不是错觉,他哭了,整张脸上只有憔悴和心疼。
金棕的细长美眸透出难以言喻的悲伤,“我在逼你了,丞。”熟悉的疼痛在胸口跳跃,他不愿意把封丞逼成这个样子。
摇头,封丞睁开水雾满布的深邃黑眸,“我也逼你了,我一直在逼你主动挑明事实,自己却没有勇气承担。爱上你不是错,错的是我,不敢承认这个事实。”心痛的伸手,颤抖温柔抚过文相瘦了一圈的脸,“我让我最爱的人受了这么大的痛苦,我该怎么办?”
刺痛袭上眼眶,文相眨了眨眼,不让眼泪下流,“我想了很久,醒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切照旧吧,我不会再针对封兰。”他不愿意真的让封丞背上良心的包袱,如果,爱情是个自私的罪,那就让他这个将死的人独自承受。
一向事实拿定主意便绝对不动摇的人为了他竟然放弃?封丞苦涩笑了,“一切都不同了,你会以为我因为内疚感激而爱你,有条件而市侩,若当初,我坦白点,会更好,不是么?”
他在乎么?他才不,好的奸商向来不和好运作对。眨眼,文相笑了,真诚而且温暖十足,“你爱我么?丞?”终于是他的了,等了这么的久呵。
封丞抬眼,坚定不再犹豫,“我爱你。”一次错误就够了,他不会笨得重蹈覆辙。就算这一次他会粉身碎骨,他也绝不让文相再受任何伤害。
“我也爱你。”浅笑着示意他,“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封丞不疑有他,将右耳凑近文相的嘴。
吃力的抬头,烙下一吻,在他耳畔,看到封丞反射性的后退,而且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红晕,不禁开心的笑了,“好可爱。”
封丞一怔后也笑了,漆黑的眸子愈加深沉,缓缓靠近,压低高大的身子,直至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两人之间,“男人不是用可爱来形容的。”
低垂着眼,文相没发觉自己紧张的屏:“什、什么?”就差一寸,两人便双唇相贴,害他连说话,口形也不敢太大。
“我爱你。”甜蜜的爱语消失于焦灼的吻中,所谓尽在无言中的意境,在某些时候,来一两个短语铺垫,其实也不错。
雨天,比较大的雨,让一直不算寒冷的冬凉了不少。
坐在轮椅上的文相被包裹得暖暖的,让封丞推进全透明的花房,欣赏着外面的雨景。
不期而至的是金发蓝眸的美丽妇人,“相儿。”疼惜的呼唤让看书的文相抬头。
“母亲。”将书搁上膝,他微笑着看身后跟随一大堆侍女的母亲靠近。
“二夫人。”封丞尊敬的起身,直至她落座在文相身侧,才重新在文相对面的椅子坐了,没有丝毫礼仪上的破绽。
漂亮的蓝眸中是满满的母爱,“兰儿跟我抱怨说你太不注意身子,这么大的雨,不在屋里歇着,跑到这里来看书。”灵巧的望一眼封丞,“是要和封丞这孩子说什么悄悄话?”
浅笑,“母亲开玩笑了。”他们各自看自己的书,哪有谈什么话?公开里,他和封丞是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的。
“哦,是么。”美妇人优雅笑着,轮流看着儿子和封丞,得到两人坦然且好奇的笑容,“我只是希望府里平平安安,做什么事都别有什么大风浪了。”
“母亲是指……”文相温和问道。
“别太忙公事,你的身子稍微硬朗点又闹成这样。”优美的玉手疼爱的盖住儿子的手,“我不强求奇迹,我只要你快快乐乐的便好。”再看一眼封丞,叹息似的,“有什么事,我来担,我只求你开心。”蓝眸泛了淡淡的悲,是逆府人,怎会不知道血咒的事,可怜她是他的母亲,除了命,还有什么比他的幸福更重要?
伤感的哽咽一声,美妇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直起亭亭的身子,“好好的活着,相。”印一吻于他的额,叹息而去。如今,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了。
封丞和文相对望一眼,什么也没说。
“难怪说女人总是敏感的,尤其是爱自己的女人。”后脑贴着封丞的下巴,文相侧躺着,有些困意的在黑暗中睁着眼。
封丞也是侧躺着,高大的身子包裹着文相,“你的意思是兰儿也知道了?”声音中夹着少许无奈。
“肯定。我从来不低估她。”只有背后这个笨蛋才总以为那女人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她会怎么做?”不会真的下毒手吧,毕竟他们是兄妹,而且他不相信她会真的对他动手。上次的事,不了了之,没有追查的让下毒人依旧安好存活而且不为人知。
“只要不伤你,我不在乎她会怎么做。”文相漫不经心的后缩入封丞宽大的怀中,感受着他强大的温暖,冰凉的身子,有些燥热的又向前挪动,躲开刺骨的灼。
被文相的动作引开了注意力,封丞低低笑了,性感的男声,在寂静的漆黑中格外动人心弦,“我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你老是睡不安稳?”反复着靠近他又离去,再靠近,再离开,没有停止的来回移动。
“我怕冷。”感受腰上粗健手臂一收,背又贴入热源,“自小身体不好,所以特别畏寒。”不安的动动身子,“但我也怕热,暖到一定程度,我会受不了。”这回腰上的力道放松的让他挪离封丞,“我的床向来就是特制的,有特殊的自动调温设置。”加上一点点洁癖,让他更不喜欢和人同床。
考虑一下,封丞问出很严肃的问题,“我是不是该向你从未一脚踢我下床的克制而道谢?”
慵懒笑了,靠后,仰头,得到珍爱的吻,“我怎么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等会儿试试吧。”抱住移至肩上的强壮手臂,将封丞的大手拉到颊边偎着,感觉幸福包裹着自己,轻轻叹息了,“原来幸福这么简单,就在你怀里。”
温柔了黑眸,封丞支起上半身,低头轻吻着文相的肩颈,“如果我不向你张开怀抱,你怎么办?”心疼的爱怜溢满整颗心,那么爱着的他呵。
“那我就自己走到你面前,打开你的怀抱,投进去。”闭上眼,轻叹一声,文相含笑转身,张开双手环住封丞的颈项,“你是我的封丞。”
封丞也低叹了,“我是。”一个字一个吻,“甘之若诒。
封兰怀孕了。
中午因不小心晕倒而请来司医就诊的消息立即传遍了上下逆府,轰动不足以形容,来来往往的人流顿时充斥了整个清竹院。
花宵院内则是相较之下的冷冷清清。
笑得玩世不恭的皇帝逗弄着抱出庭院晒太阳的小宝宝,蓝眸中是只针对孩子的暖意,“老婆有了,你跑来这里做什么?以后干脆就别来了,省得人家以为我是你的娇。”
文相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整个人舒服的坐在轮椅里,审阅着交上来的企划,“儿子快出生了,还死赖在人家家不走的人没资格说我。”娇?也不看看他那德行,他文相的娇会那么差?
“面子好歹留点,今个儿要不是我差封丞出国,估计你又得死一次,然后等着你真正的娇被轰出逆府。”皇帝说话之间依旧是疼爱只对婴儿的,两个月大的婴儿是要比刚出生时好看。
双手轻巧的起落敲击键盘,文相弯着浅浅的笑,“你是怎么看待你儿子的?”从住进来当真一次没出门过,想要当皇帝的老婆,难。
“下一代的血缘关系。”将孩子递给侍女,皇帝在文相身边的沙发舒服落座,“我这一代的友情和人际关系是我的事,没必要让下一代牵扯进来。”
真够冷淡的,含笑端茶呡着,“很明显,你已经把你上一代的感情给迁移到这孩子身上了。”有必要这么清高么?以前还曾经期盼,一旦他和封丞都有了孩子,不是亲家也得是好友,现在想想,幼稚得可笑。
漂亮的蓝眸有刹那失神,皇帝摇摇头笑了,“我是太过自我了。”这是贵族的通病,避免不了的自大,“8个月后,你儿子就出生了,这孩子恐怕就没那么受宠爱了。”飞快的,蔚蓝眼睛中闪过什么。
轻笑,合上屏幕,文相推开移动桌边,转动轮椅到小茶几边,重新为自己倒了杯茶,“你不妨这么想,8个月后,一切烦恼皆烟消云散,以后的日子将是天堂般美丽。”
诧异的挑眉,皇帝若有所思的打量文相,“什么好方法让你得到解脱的天堂的?”真得好好学学哦。
文相俊美的面是温和至极的笑,极纯,不带一丝杂质,“爱护你的妻子,给她全世界的一切,直到她把孩子生下来。”
盯着他看,皇帝失笑,“鬼才信你。”
令皇帝惊讶的是,文相真的对封兰很好,无微不至的照顾、体贴、关心,让封兰的怀孕第三个月过得很顺利,两人之间的恩爱,仿若二次蜜月期。
美丽的平衡在一个月后封丞的归国有了丝歪斜。
得知妹妹有了文相的子嗣,封丞开心而矛盾。复杂的心情让他对封兰也好得不能再好,经常清竹院就见到封丞和坐着轮椅的文相围着略显肚子的封兰转。
末了春,有了热的意在风间弥散。
早早休息的封兰让整个清竹院悠闲下来。封丞推着文相到竹林间的亭子休息,顺便欣赏夜景。自上次发病后,文相的身体差了很多,连多走些路,也会累得喘不过气来。
十五的月,仍是有一丝缺。
“取什么名字?”封丞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很动人,就像勾住了心底的某根弦,痒痒的,无法满足。
文相只是笑,出神的托住下巴望着亭外的月,好一会儿才偏过头来,“你很开心?我的孩子,你的外甥?”
勾起薄唇,封丞诚实的摇头,“是人都会介意的,我还没那么大的宽容。”黑眸凝着文相俊逸的脸,轻叹一声,伸手扶住他的颊,“可惜同性之间无法有子嗣。”传承血脉与感情的冲突恐怕是同性恋之间最尖刻的问题,尤其是处于这种必须要有后代的家族中。
琥珀的眸眨也不眨,深深的情浸出来,“如果我说你不同担心,我也同意你找个女人养出儿子,目前的一切都不可能是我们之间的不快,你相信么?”
“你说了三个条件,选择还是并列?”相处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也摸得到他的隐藏意思,封丞轻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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